+消失於天地之間+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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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空新版面,舊文要重排...(怒!!!)

甚麼是BL/GL?是可以用來吃的!請相信我,嚐過一次就不能回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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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GL)願望幣

題:是願望?還是交易?讓身影重疊,讓心疼叢生……距離,只是一個藉口。 你有什麼願望? 呃!你不用告訴我,還是跟你的硬幣談談情吧…… 願望可以在現實實現嗎? 這個……我的願望很簡單,應該可以的! 只是,願望和現實並沒有關連,而且這對每星期都跑來許願池的我來說,願望就當成順口溜,反正許願又不會少一塊肉,實現與否是命運安排。 我不貪心,所以物質上的願望可以不用實現,惟獨是她,我希望願望實踐。 我已經不知道有沒有再會的可能,因為生命之火有如眨眼般瞬間即逝…… 既然天意弄人,何必讓我們遇上? 雖然只是一場遊戲,完結後再沒牽扯,但我仍偶爾為你掛心…… 我能做的就剩下為妳默默祈禱許願,即使永不相見,我依舊希望妳能好好活著…… 對於早已斷絕來往的我們,這,已經足夠! 中午的羅馬街道開始繁忙,好不容易閃避從窄巷突然冒出的車輛和觀光團,縱身穿過無數迂迴曲折的小徑,在猛烈陽光的陪伴下,終於走到羅馬有名的許願池。 站到稍為人影稀疏的一角,我好不容易從衣袋找出三枚硬幣,準備投幣許願。 傳說,投入第一枚硬幣的願望必須是重回羅馬,剎那間我覺得這是個對遊客坑錢的遊戲;第二枚,是跟心愛的人長相廝守,這個……我現在沒有愛人,所以我決定更改願望內容;第三枚就是令討厭的人離開,哈哈,真是歹毒的願望,傳說竟然有這種惡質的玩意,不過我喜歡! 傳說終歸是傳說,我才不會把三枚硬幣白白浪費掉呢!第一枚,當然是保佑家人身體健康;家中的長老年紀不輕,給他們許下願望算是兒孫的本份。第二枚,工作順利;這是普通上班族的願望啊!應該不算過份……第三枚,我想去愛一個人,但又不想有負累……唉,算了!還是一切隨緣。 每許下一個願望,我就背著池子把硬幣向後拋出,然後聽到硬幣入水的清脆聲音,心裏頓然安靜下來。 蘇‧希利阿斯從她的願望返回現實,瞄了左手的手錶,她收拾心情上班去。 可能因為她的職業觸覺關係,她感到被人盯視舉動。經過簡單的觀察,不消一會,她厲眼對上人群中的一人,同時她有點錯愕。 這是一對美麗的湛藍貓兒眼……蘇在心底如此讚嘆! 對望了不久,蘇沿著許願池附近的階梯走到貓兒眼少女身旁,少女一直坐在階梯凝望接近她的人。 當蘇留意到少女大腿上的畫稿時,如利劍般的眼神瞬間緩和,少女感受到蘇的轉變,便向她泛起柔美的微笑。 「很抱歉讓妳感到不安……」少女在蘇說話前搶先道歉。 「不要緊……」蘇低頭細看畫紙上的草稿,畫紙上描繪了蘇許願時的表情和許願池的一角,「妳的畫和妳一樣漂亮!」 「謝謝您!那個……妳可以當我的模特兒嗎?」眼下唐突的情求讓蘇頓時說不出話來。 此時,電話響聲由蘇的褲袋傳出,適時解開困窘的氣氛。 瞧出通話中的女生剎那沉著臉,少女知道她沒可能留下女生,所以她對她打著手語讓她離開,可是女生邊說話邊向著她搖頭。 直到掛線,蘇才回復前陣子的笑臉。 「因為我現在要工作,所以模特兒的事我想晚一點再與妳聊聊,可以嗎?」 「可以,我叫露娜‧沙蓮,這是我的電話號碼,有空便找我!」露娜撕下畫紙一角寫下她的聯絡方法。 接過紙條的蘇沖沖離去,露娜望著遠走的背影輕輕嘆氣。 飛快地趕到醫院,蘇跑了五層樓梯到病房,病房裏擠滿了人,她伸手按牆支撐身體時,房內眾人都注意到她的到來。 病房內共六張床,躺著的全都是記者,而站著的一大票人是各大報館的同行。 「情況怎樣?」蘇站在其中一人床邊,憂心忡忡地問。 「大姐,大家都算是命大,全都是擦傷割傷,但三位消防隊員即場炸死……」尼路把煤氣爆炸事件告訴蘇,最後蘇鬆了口氣。 「好好休息,出院後再給你一個月假期,我會告訴總編輯!」 寒暄幾句,她向其他受傷的同袍慰問,然後返回報社安排人手。 二十九歲已當上編輯主任的蘇‧希利阿斯在行內非常出名,其一是年紀輕輕當上主任一職,其次是她的獨到眼光令她勝任工作。蘇是報館記者出生,她的拼勁在業界無人能及,所以在十年內,她從一個小小記者爬上編輯主任的位置。 完成手頭的工作,蘇趴在冰涼的桌面休息,工作時間雖不長,但工作量已足夠令她累極了。 突然,腦海閃過清澈的貓兒眼映像,疲累的她仍然維持原本模樣,但右手開始翻動衣袋,片刻才找出一團皺紙。 放下炭筆,露娜緩慢走到床沿拿起不斷震動的電話,接聽後她高興得差點大叫,並連忙換上衣服趕到約定的地方。 黃昏,蘇一派悠然地坐在露天咖啡茶座,所以露娜不用多久就找出蘇的位置,她帶著雀躍的神情快步到達蘇面前。 「先坐下來休息,說話也不急於一時。」露娜氣呼呼的模樣加上臉色蒼白,令蘇不忍心要她說話。 差不多半小時,露娜的臉色才稍微回復,不過帶點疲憊。 蘇即使不用她的專業眼光,以一位正常人來說,需要半小時才能稍微回復,已經有點問題,所以她可以即時判斷露娜的心肺肯定有點毛病。 察覺到蘇打量的目光,露娜猜到蘇看出端倪。「我患的是法樂氏四聯症……可以說是心臟病的一種。」 「既然心臟出問題,那就別用跑的,我一定會等妳!」蘇雖然笑容可掬,但聽到露娜輕描淡寫說出病症時,她可是嚇了一跳,縱使她不知病症的嚴重性,可有關心臟的問題是不容忽視,她回家後查看一下才行。 「不會出問題的,我已經習慣了,或者說我根本不得不習慣,而且,生死對我來說已經不再重要……」 貓的笑容伴隨無奈,卻迷人……即使心情再惡劣,那微彎的嘴角讓人覺得無比滿足。貓的雙眸雖然哀傷,不過那湛藍卻令人澄靜,撫平敗壞的情緒。 蘇這次看傻了眼,她當記者多年,臉蛋俊美的人她看過不少,唯獨是露娜,她美的不是有形的臉蛋,而是無形的感覺,因為露娜的笑容是發自內心,不像平常那些虛情假意的偽君子。 「嗯……」她根本想不出該有什麼應對,所以她嚶嚀帶過。 直到露娜的臉色跟正常人沒倆樣的情況,已是一小時後的事。 視線未曾離開失去血色的臉,蘇第一次喝著咖啡,欣賞貓兒的表情。 「妳人太好了,從來沒人願意給我一小時安靜時間休息!」露娜閉目伏在木色的桌子,說話的聲音愈來愈細 「如果妳真的累透,我現在可以到妳安排的地方再談,始終……」始終……始終什麼?她發覺自己想不起某些詞彙。 蘇右手支頭,左手撫弄露娜的金色髮頂,露娜頷首抬眼擺出「你不介意就好了」的神情。 平時好像催命似的急速步行方式,這刻蘇跟它劃清界線,她雙手插袋和露娜並肩而行。 露娜長的並不高,只到她的下巴,因此她不時垂頭說話,同時看到貓兒的倦容。 從閒談間,蘇終於知道露娜是中央大學美術學院的學生,她為了尋找適合的模特兒,才跑到許願池碰運氣。 「我找了一星期才遇上合適的模特兒,最初我還以為要花上一個月時間。」 「在校園裏找不到嗎?」蘇的詢問,卻換來一片沉默。 在舊城區一幢三層高的建築物的頂層就是露娜的住處,蘇覺得屋內的擺設很簡單,露娜笑說她獨個兒居住,所以不需要什麼裝飾。 獨個兒居住的壞處是需要自己處理生活所有起居飲食,露娜也不例外,本來她想做一頓晚飯招待蘇,但最後蘇向她借用了廚房。 「蘇是獨居的嗎?」因為是開放式廚房,露娜靠在桌子,坐在高腳木椅邊喝冰水邊說。 「是啊,因為我的工作時間不定,為怕騷擾家人休息,所以就搬到外頭。」蘇忙著為雜菜湯調味,然後舀了點給露娜嚐嚐。 「即使我的心臟沒有毛病,但記者的生活我確實受不了。」 「哈哈……有時還會有生命危險呢!」蘇把視線直投到電視中新聞報告,露娜亦因她的目光而盯緊螢幕。新聞報告正報導下午的煤氣爆炸事件,死傷人數眾多,蘇又想起自己的下屬,眉頭不自覺皺起。 「今天妳就為了這件事而急於離去?」 「嗯,有些同袍受傷,必須到醫院走了一趟。」在露娜面前放下手上的晚餐後,蘇放下栗紅色的長髮。 「我很喜歡妳頭髮的顏色,就像太陽神Sol一樣!」露娜嘴角牽出一抹淺笑。 「妳該不會是看上我栗紅色的頭髮?」 「當然不是,其實找模特兒是很主觀,我只是單純覺得妳合適……」 「那我真是感到榮幸。」 「妳願意當我的模特兒嗎?」 「要是不願意我就不會找妳,對嗎?」 「太好了,至於報酬方面……應該說妳想要什麼報酬?」她身家就只有銀行那丁點存款,要是給酬金的話,她真的有點煩惱。 酬金,對於高薪的蘇來說不算重要,所以她想要些特別的東西。「妳給我想想,因為我不想要錢!」 「妳想到就告訴我,但希望是我能力範圍可以做到的事。」 「一言為定!」礙於露娜的身體狀況,蘇也不便久留,吃過晚飯後就回家,露娜在窗檯目送她踏入昏暗的彎路。 那雙幽黑的眼瞳突然浮現在露娜的腦海,墨眸的活力令它變得閃閃生輝,她就是喜歡那栗紅的長髮和閃黑的寶石,露娜仰望天上的彎月乾笑著。我是喜歡妳的長髮及眼睛,不行嗎? 一串難以忘記的學名,令蘇洗澡時也拿著手提電腦查尋露娜究竟患上什麼樣的心臟病。 網頁開關了幾次,蘇總算弄清是什麼一回事,她想趕快讓露娜畫好想畫的作品,然後她就可以給她多些時間休息,只因露娜的病令她不可太疲勞。 「哇,妳的黑眼圈是什麼一回事?」即使幾天不睡,蘇仍可保持容光煥發,但這次成了例外,所以總編輯感到奇怪。 「心臟病是麻煩得令人討厭的病。」蘇打著呵欠,翻著下屬寫的報告。 「難道妳……」總編輯一臉想驚呼的神情,立刻被蘇插進一句:「不是我!」 「哪是誰?」 「朋友。」瞄了八卦的總編輯一眼,蘇無奈地說。 「誰也不想有病,既然患上了就沒辦法,知道是哪種心臟病?」 「法樂氏四聯症……光聽名字就已經覺得嚴重,所以昨晚找了有關的資料。」 「是非常棘手的病,我只能祝妳的朋友好運。」 可能上天憐憫她的頭痛及慘被騷擾,在下一刻,蘇的救星來了。下屬因公事需要找她商討,總編輯不得不離去,蘇心底高呼萬歲。 「有什麼事?」蘇放下文件,累得向後倒在椅背。 「這個消息我花了幾天才證實,保證是獨家新聞!」下屬雀躍地道。 「確定嗎?」眼前的下屬的情報網可是厲害得教她佩服,她怎會不確定?只是她懶得去看是什麼新聞。 「確定!我來唸給妳聽……露娜‧沙蓮,二十一歲,中央大學美術學院的碩士研究生,大學住宿生,因為健康關係,宿舍給她非常苛刻的門禁,就是只有上課時間才能離開宿舍。一個多月前,上課後便失蹤,大學因為怕那過份的門禁會張揚,不敢貿然報警。」 冷靜地聽畢下屬的報告,蘇伸手把下屬手上的資料拿過來,然後再仔細看一次內容。「以你的能力會否找到她?」 「這個……恐怕有點難度。」 「為什麼?」她知道有些報導會被阻撓,這次她想知道是什麼原因。 「我已經問了我的情報網,他們都說知道有這個人存在,她是畫壇新貴,多間本地和海外的大學都取錄她,不過她選擇了中央大學。有關她的資料實在不多,只找到基本的通訊地址,而且都是舊資料,那些聯絡資料全都報廢,有和無根本沒差,從這個看來她沒有把真實的資料給校方。」 「不用多說了,有沒有照片?」 「哈哈,大姐妳問了重點!她的照片,就只有這幾張算是清楚,她好像知道有人在偷拍,每次都頂著帽子,戴上太陽鏡,她宿舍房間長期都拉著布簾,又加上她每星期只有兩天的半日課堂,想看到她的真面目是相當困難。」 照片有點模糊,不過還可以看到臉型,但照片中的露娜是棕色頭髮,那麼現在的她是染髮嗎? 「這次就交給我去辦,不成功也別跟我抱怨喔!」下屬高興地把所有資料給蘇後便飛快離去,因為他不想做沒結果的報導。 熟悉的號碼此刻出現在電話的顯示屏,露娜邀請她下午在許願池見面,蘇一口答應,露娜的主動完全省卻她找她的時間。 兩人站在許願池邊,熙來攘往的環境不影響她們的世界,靜默佇立的兩人的目光都放在蘇手上把玩的硬幣。 久未說話,露娜嘗試打開話匣子:「有心事?畫師要與模特兒有溝通才行,距離太遠就不會知道對方的心思,畫就會很難畫成。」 問?不問? 問,是出於關心還是因為報導? 不問,是因為往後的日子再沒交集? 的確,我們距離很遠,遠得遙不可及…… 只要距離存在,我們的關係就變得脆弱,畫師和模特兒是不可有距離…… 蘇極力找出一個可笑的理由給自己作藉口;事情原委,她不再需要。 「碩士研究生又是畫壇的明日之星,為什麼不回宿舍?已經一個多月……」 「因為那裏實在是個令人不爽得畫不出畫的地方,編輯主任小姐。」貓兒的雙眼帶點狡黠,蘇因意外的回應而怔住。 「既然知道我的身份……」 「我是今早才知道,在報紙的名人訪問中看到妳的名字。」 「那麼妳有什麼打算?妳可以拒絕我當妳的模特兒,但無論如何我都會纏著妳不放!」 「纏著我……就是妳的願望?」 「對!」蘇準備拋出手中的硬幣,卻被露娜一手搶去。 「在妳眼中是願望,在我眼中只是題材和作品,我們當作成一場交易……總而言之,妳的願望實現了!」露娜向蘇搖動手上的硬幣,「我們就用這枚硬幣喝杯咖啡好嗎?」 「我還可以說不嗎?」她輕笑著聳肩,看來事情都是隨緣好了。 露娜哼著流行曲,以貓兒特有的休閒步伐走著,蘇一直跟在後頭並沒有上前的打算。 街道兩旁彌漫著咖啡香氣,露娜走進昨日光顧的咖啡店,點了她喜歡的食物,而蘇就只選咖啡。 「如何找到我的資料?」露娜雙手托頭,把身體貼近桌子。 「偶然找到,但仍不確定那個人就是妳。」 「想必妳一定有不少疑問,待我的作品完成就讓妳作獨家訪問!」 貓兒一臉不介懷的樣子讓蘇覺得無名火起,但她知道這是交易,而且是當時人自動提出,她著實不能氣她。 蘇知道獨家報導的爆炸性,可是,她沒有進一步的打算,她有想過把一切石沉大海。 感受到沉默中的怒意,露娜改變話題。 「想好了要什麼報酬嗎?」 「在妳完成作品前,我會搬到妳的住處。」 「就只是那麼簡單?」 「不行嗎?」 「好啊!不過我很任性,妳可別跟我發脾氣。」 她可以任性地逃離宿舍,她可以任性地不到醫院覆檢,她可以任性地留下一個陌生人,她可以任性地把命賠上。 她的任性,相信無人能及,呵呵! 蘇從被窩坐起盯著露娜的睡顏,因為照片關係,她很好奇露娜的頭髮是棕色還是金色。 來回瞧了幾遍,蘇覺得金色比較相襯! 「妳是不是該要上班?」露娜突然張眼詢問,蘇依舊悠然地緊看她。 「今早沒會議,晚點回去也沒關係……妳原本的頭髮是什麼顏色?」 「就是現在頂著的金色,照片上的棕色頭髮其實是假髮來的,嘻嘻,妳被騙了!」她又順利騙了一個人,真開心! 「妳的心臟病該不會是假?」 「這次是真的,小時候沒有發現和發病,所以不知得了此病。兩年前的某天覺得身體異常就跑去醫院做身體檢查,醫生說我患上先天性心臟病,那就是法樂氏四聯症,他告訴我要做手術才能活命,但我拒絕了。我打算到身體不能再支持下去才動手術,這次是我任性地把生命作為賭注。」重新拉過被子,露娜轉了個睡姿。 「果然任性……不過妳也別讓自己累倒,記著要吃午餐,有事就打電話給我。」 「知道啦,妳趕快上班去!」 「真是個不可愛的傢伙!」下床前,蘇不忘拉扯露娜的臉,露娜的臉立刻變了樣,她頓時哈哈大笑離去。 「我就是不可愛,哼哼!」露娜把枕頭直丟向蘇,蘇俐落地避開攻擊。 搬到露娜的住處已有十天,房子是露娜的叔叔借她的;蘇前後不到一天就弄清露娜的生活習慣……不是畫畫就是睡覺,每天只吃午、晚餐,有時畫得興高采烈時甚至不吃。 她已經不注重自己的飲食,但露娜比她過分好幾倍,所以幾天前她開始準時回去煮飯。 有時,靈感湧現的露娜畫到天亮,她會替她預備早餐,至於好不好吃……蘇只是笑言不語,偶爾下廚的露娜也猜到是什麼回事。 ——別要求那麼高,一個月我煮食的次數不到三次,難吃是正常! ——給個面子好行不行?妳不要吐出來啊…… ——不會死的,也別擔心拉肚子。 想著露娜的早餐,也想著當時的說話表情,蘇突然在辦公室放聲大笑,笑得靠到桌上更拍著桌面,房間外的下屬被蘇不尋常的動作嚇得望向她,蘇朝他們招手示意她很正常,而且不要停下手上的工作。 托頭斜睨掛牆鐘,令蘇回想起與露娜同住的第一天,她本是想睡在沙發,但露娜拉著她到床上一起睡,自始她就睡在露娜的床。 多詭異的感覺啊! 下班後,蘇匆忙回去做晚飯,打開大門,一隻灰色的斑紋貓坐在玄關抬頭向她發出叫聲,她輕撫貓的腦袋,然後行到卧室,貓也跟著她走。 「該不會整天都沒吃東西?而且這貓從哪裏來的?」望著露娜專心的樣子,她就知道她沒吃午餐。 露娜穿著吊帶睡裙,單膝盤起坐在高腳木椅,左手按住椅子,右手努力在畫架上的圖紙畫出她腦海中的情景。 貓在露娜腳邊摩挲,她低頭看了眼,再往站在門口的蘇一瞥,接住她放下畫筆並抱起貓。 「貓是妳出門後就進來,我曾經把牠趕出去好幾次,可惜牠每次都從露台進來,所以就不趕牠了。」 「妳不怕牠把妳的家搗亂?」蘇在水龍頭下洗淨剛買回來的蔬菜,貓小心翼翼走到水龍頭旁邊,伸出貓掌玩水。 「不理囉!牠愛怎樣就怎樣……」 「有任性的主人就會有任性的貓,妳們真像一家人。」想像露娜變成貓的模樣,然後兩隻貓一起發出「喵」聲,蘇頓時低頭忍笑,不過,好像失敗了。「哈哈……完全是出自同一個模子,哈哈……」 「喂,別笑得太過份!」露娜揮手,貓乖乖返回她懷中。 不知什麼時候蘇拿出她的寶貝相機,為露娜和貓拍了幾幅相片,貓好奇地跑近鏡頭,蘇除了為牠拍下大特寫外還有玉掌照。 因為蘇要弄晚飯,她便把相機交給露娜,露娜細心欣賞照片更用它來拍下蘇忙著預備晚餐的樣子,兩人心裏覺得她們彷彿在拍生活照。 由於雙人床容不下一隻貓,露娜在屋的某處找來一個藤籃,貓的床位被安排在卧室的角落。 「妳的畫進度如何?」蘇坐在電腦前埋頭苦幹,飯後就沒正眼看過露娜。 「三成,可惜從前天開始就沒有靈感,這幾天都是畫些無關重要的畫。」露娜不停地畫,還不時朝蘇瞇眼。 「既然沒靈感就別花精神畫畫,要多休息!」 「讓我考慮、考慮……要不要我畫一幅梵高的畫給妳?我現在很無聊耶!」她精神得很,亦無聊得很。 「去跟妳的貓玩玩,牠裝可憐的模樣讓妳百看不厭!」 因為整理資料,蘇差不多到清晨五時才睡,睡不到三個小時的她,雖然有清醒的意識,但確實不想張眼起床,尤其現在圍住她身邊的床舖有詭異的力度落下,此時她回想了一些事,也考慮往後的發展…… 估計約過了有五分鐘,身旁的力量仍然沒移開的跡象,即使上班不怕遲到,蘇也知道她不動的話身旁的力度不會消失。 瞟著眼前的水眸,蘇嘴巴掛上一輪彎月,她臉上勉強感受到露娜呼出的熱氣,露娜雙手撐在她頭的兩側,兩腿理所當然跨過她的身體。 「早安!」露娜勾出微笑,並且開始把頭貼近。 「嗯,早……妳別靠這麼近!」理性告訴她該要制止眼前的曖昧行為。 露娜最終都停下,不過她們的距離是鼻貼著鼻。 對視不久,露娜離開床上到廚房準備早餐,蘇才鬆了口氣。 整理儀容後,蘇抱著早已醒來的貓到飯桌等待早餐,不一會露娜端出食物。貓跳到桌下吃著食物,蘇則咬著麵包盯著露娜的臉。 「剛才的事妳該不會耿耿於懷?」露娜喝著可可問。 「其實妳想幹什麼?」知道當然裝不知道,她就是要她說明。 「就如妳眼前所見!」嘿嘿,她不說又奈她如何! 貓兒愈來愈狡猾,蘇不禁頭痛起來,不過這是貓兒可愛之處…… 蘇靜下來把早餐吃完,露娜一邊喝著熱可可,一邊凝視蘇的表情,直到蘇把餐具放到洗滌盆中,她放下瓷杯走到蘇身後。 「什麼事?」因為蘇清洗食具,所以沒有轉身。 「……」露娜二話不說從後抱緊蘇,蘇仍然把精神放到食具上。 「我可以問妳一條問題嗎?」水和餐具的碰撞聲未曾間斷,令寂靜的氣氛增添零碎的生氣。 感到背部的頭在晃動,蘇關掉水龍頭並嘆氣問:「妳把目前的關係看作什麼?」 「表面上是一項交易,但實際上……我不知道!」 「是真的不知道嗎?」蘇拉開露娜環抱腰間的手,然後轉身瞪著她,「還是妳把自己當成禮物送給我,大家成為互利關係?」 「如果不是交易,那是什麼?」 「只是妳單方面說把事情看作交易,可我從來都沒說過……」 露娜無言,因為她依稀記得蘇是把纏住她的事情說是願望的一部份,獨家訪問的事都是她一廂情願的說法,蘇從未要求她任何事,除了作為模特兒的報酬。由始至終,蘇提出的是願望而不是交易,即是說她有權拒絕蘇的情求,蘇則可說是無條件答應她的要求。 「對妳來說,這樣陪著我瘋鬧下去會好嗎?」她不明白蘇為什麼願意和她鬧著玩。 「直到現時為止我沒有答案,不過我不討厭現狀。」 「妳這樣會把我寵壞……」露娜抬頭直視自信滿滿的某人。 「但妳絕對是個適合被寵的人!」 低頭湊近貓兒的臉,端詳那精緻的五官,蘇帶著噙笑的黑眸,舔舐殘留在露娜櫻唇上的可可。 那味道……甜而不膩! 露娜用微啟的唇瓣夾住輕薄她的舌頭,然後順勢推前。 蘇不得不伸手按著盆邊支撐身體,空著的手便摟抱露娜的腰子,加深彼此的熱情。 對露娜來說,這一吻是意料不到,這一吻喚起她對願望的看法…… 當初,在露娜眼中,願望根本沒有實現的一天,她深信願望只是支持意志的一種信念。 願望是無意義的空想,空洞的產物!所以,她不曾相信許願池的傳說,也不會懷有願望。 然而,當她聽到蘇簡單的願望和對願望的執著時,她有股想替她達成願望的衝動,因為露娜覺得這是她能力範圍以內可以做到的事。 雖然只有一次,就讓我成為妳的言靈吧!就是妳的吻……原來,偶爾許願也不錯! 只因為妳…… 亦為了妳…… 吻,非常甜蜜,卻不纏綿…… 蘇怕任性的貓兒罔顧自己的身體不斷向她索吻,所以她提醒自己到差不多時候要制止自己的行為。 勉強從四唇相疊的情況分開,貓兒緋紅的臉蛋呈現在眼前,蘇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,不過貓兒趁勢搗蛋,在蘇的腰則搔癢。 「停……哈哈……我沒氣了……」她笑得快缺氧。 「是蘇的弱點耶!」 「……別鬧了。」蘇捉緊露娜雙手,以寵溺的語氣說。 「好喔……在我發動第二次攻勢前,妳快上班去!」 露娜悄然退開然後坐到沙發,蘇隨即拿起手提包離去,關門前,她不忘偷瞄若有所思的露娜一眼。 良久,露娜抱起貓玩耍,同時無奈的嘆息傳遍整個大廳。 縱容,不會有什麼好結果…… 尤其對於我這種人…… 變幻莫測……蘇覺得這詞最適合形容貓兒,露娜每一刻都在轉變,即使閱人無數的她可以耍點小聰明抓著她,但她總會有點子成功在她手上逃離,然後就站在老遠大叫快點抓她。原來在她們之間,除了交易和願望外,還有一場追逐遊戲。 由於國內將會舉行大型會議,所以整個報導媒體都忙不過來,蘇當然不會例外,工作繁重得令她必須待在報館多天,最後她勉強騰出半天空檔,回到露娜的住處休息,順便看看頑皮貓兒的近況。 疲累的蘇緩慢地打開木門,接著映入眼簾的是一大一小的貓兒正在用餐,露娜和貓一起抬頭盯著半死的蘇,更同時向她打招呼。 「歡迎回來!」 「喵……」 「親愛的小貓們,我回來喲!」蘇頂著恐佈眼圈走向露娜,露娜對於蘇誇張的疲態已習以為常,所以她立刻取出冰凍的眼罩給蘇。 「吃過飯沒?」露娜細心為躺在床上的蘇敷上眼罩。 「還沒……可能太累,我沒什麼胃口。」 「嗯,妳好好休息。」她貼近蘇的臉想吻下去,但她真的不敢越雷池一步。 在露娜猶豫之際,蘇伸手繞過她的脖子,勾下半空的頭顱,給露娜如願的輕吻。「下次當主動可以嗎?」 可能四天來沒正式休息,快累死的蘇勉強扯出淺笑,露娜以輕笑回應,更替她拉上窗簾。 驀然轉身,露娜盯著蘇安穩的睡顏,腦海即時閃過一個念頭,這次就連貓都像贊同的樣子,乖乖坐在臥室門口,不打擾露娜的工作。 思潮湧至,右手不停晃動,露娜把眼前的身影和腦內的構思重疊,畫布上的顏色逐漸增加,層次亦開始分明。 地上放著無數五顏六色的調色板,蘇首次看到驚人的數量,也是第一次見到露娜真正的技術,她完全感受到她的身價何在。 蘇小心避開地上的陷阱,站在露娜背後欣賞她的傑作;在畫中的她沉睡在花草樹木當中,完全是名副其實的睡美人。 「該不會我睡多久,妳就畫了多久?」蘇拿起照相機拍著露娜工作時的姿態。 「對呀!妳也太快醒來了,我還想多畫一幅呢!」 差不多花上八小時,露娜終於完成油畫,同時,蘇在她完成的一刻也做好了遲來的晚餐。 一邊收拾地上的畫具,一邊眺望油畫,露娜開始盤算著她還欠多少幅畫?她何時被學校派出的人找到?她和蘇相處的時間還有多少?她的身體可以支撐多久?她……原來這段淡如水的生活,也可以衍生出不少令她煩惱的問題。 半趴在床上的蘇雖然盯著手提電腦的顯示屏,但露娜出入房間的次數已令蘇的視線轉移。「需要幫忙嗎?」 「不用……哎呀!」露娜不小心讓調色板掉到身上,睡裙及胸前即時遭殃。 「你快去洗澡,這些調色板我替你拿到外面。」爬下床,蘇已經拾起不屬於臥室的東西,露娜聽話地乖乖走進浴室。 只花了幾分鐘,蘇讓臥室回復原貌,油畫卻仍被留在房間的一角。 露娜回房後,目光放到欣賞油畫的蘇的背部。 「覺得怎樣?」露娜雙手環胸站在蘇的旁邊。 「我被妳美化很多呢!」蘇自然地把手搭起露娜肩上,露娜伸手摟抱著蘇的腰身。 「才沒有!蘇的臉蛋本來就好看,何必要把妳美化?」 「口甜舌滑!」她低頭帶笑輕揑露娜的鼻子。 露娜嫵媚呵笑,手臂拉下蘇的脖頸親吻,畢竟蘇希望她當一次主動,那她現在就來囉! 蘇壞心眼地不給露娜回應,僅攬住露娜走到床沿,露娜見狀便毫不客氣把蘇推倒在床上,更帶著「有本事就反擊看看」的挑釁表情壓到蘇身上。 「妳胖了,很重……」蘇似笑非笑說著,而且雙手在露娜的腰則揉搓。 「誰叫妳的廚藝精湛,我比以前多吃了,這是妳的責任喔!」 「好,我就負上全責!」扯開被子,蘇反壓露娜並突襲來不及反應的櫻唇,露娜被吻的天旋地轉,直到蘇鬆口的一刻。 等待呼吸平順時,露娜注意到蘇眼中閃過異樣複雜的神情,她不用猜也想得到——就是她的心臟。 「我相信激烈程度不會比快跑八百米厲害吧……而且妳會遷就我的,所以我不擔心。」 「是不遷就也不行!」語畢,蘇再次覆上露娜的身軀。 窗外是寧靜的夜幕與柔和的街燈,房內則是兩具熱切的身影反覆重疊,還有無數的甜蜜細語…… 要不是窗簾盡忠地極力阻擋,恐怕晨光已經高調地登堂入室,把熟睡的兩人強行弄醒。 蘇習慣性地只要七時多就會醒來,她往旁邊可能依然睡覺的露娜瞟了一眼,便踏上地板回想昨夜的親暱,瞬間,一股不知所措的感覺湧上心頭。 唉,玩出火了!或者,該否用「玩」字嗎?根本就沒有抱持玩世的心態,事情只是順應發展。如果詢問有沒有感到後悔,確實沒有,卻有丁點意外! 雖然曾經許下想去愛一個人的願望,但決不是建築在這種模稜兩可的關係之上。 捫心自問,有沒有對她動情?沒有是假的;就因為不是一個容易動情的人,所以在發生不該的事情後才覺得懊惱…… 梳洗後的蘇徐緩回房,當腳踏入臥室時她向著站近窗簾仍舊一絲不掛的露娜瞇眼,露娜過於專心窗外的風光,沒留意大門佇足的人,直到她聽出照相機快門的聲音。 「該不會拍下裸體照,將來向我勒索吧!」露娜回頭扮鬼臉,蘇拍得更加起勁。 「猜中了,所以快到床上躺下來,讓我拍的夠本。」露娜遵照蘇的指示鑽進被窩,未幾,貓兒加入模特兒的行列。 前後將近半年,露娜優閒地完成她的作品,其實她只需預期的一半時間就已經足夠,不過為了能與蘇相處長時間一點,她可是冒著被學院抓回的危險在外逗留。 露娜雖然忙於替作品裝上畫框,但不影響思考的方向。 半年,算是賺到了!幸好這段時間她乖乖沒到街上亂跑,否則現在人已被關在宿舍房中,畫沒辦法起草。 當露娜想搬動其中一幅畫時,胸口突如其來的刺痛令她靠牆滑坐地上,並緊按疼痛的位置;她的臉色不僅蒼白,而且額頭全是汗水。 疼痛比以往的來得厲害,看來,上天對她的眷顧已到此為止…… 休息過後,露娜致電回校交待一些事項,接住再打了兩組電話號碼,為未來的一個月作合適安排。 接過電話的蘇對露娜的說話並沒有感到訝異,只是以溫和的聲線回了幾句便掛線。 時間,轉眼就過去,原來她們已經相處了一段時間,蘇心裏不禁暗忖。 今天該要好好吃一頓才行!打起精神的蘇提早半小時離開辦公室,到街市搜羅絕佳的食物作為她倆的餞別晚餐。 「蘇,妳不當編輯也可以當廚師!」督見桌上擺滿了從沒見過的菜肴,露娜有點傻眼。 「其實我打算在退休後開咖啡店……」把熟透的小龍蝦加工,蘇又在露娜面前放下一道小菜。 「希望我有幸成為坐上客。」 「絕對可以!」蘇以十分肯定的語氣道。端出最後一道菜,她從冷藏櫃拿出一支香檳。 聽得出蘇話裏的緊張,露娜心底泛起陣陣甜意,更揚揚得意咬住金屬匙止笑,然後等待蘇為她倒出的香檳。 酒杯輕碰,蘇向露娜說了不少祝福的語句,然後把酒一飲而盡,露娜忍不住大笑起來。 「別擔心,我一定沒事。」其實,露娜沒告訴蘇自己的病情,因為她不想蘇為她擔心。 「嗯……我不客氣囉!」蘇輕瞄露娜,就咬著美味的羊肋骨,臉上掛著一副餓得要命的表情。 「獨家專訪的事……」露娜突然想起她還沒給蘇這個報酬。 「我有空才找你,完全不著急,這個人情你先欠著我……」她根本就不想為她作什麼獨家專訪,還是讓事情交給時間遺忘好了。 沉默一會,露娜放下餐具問:「一個月後在中央美術館舉行全國畫展,我今次的作品都會在畫展展出,你會來嗎?」 「我不知道,因為報館的工作沒完沒了,我現在不能給你答覆。」蘇又一次因自私說謊…… 她要放下所有工作誰可以阻止得了她?只是她清楚知道她們不可以再有牽絆,否則這段關係變得糾纏不清,所謂的期限就變成形同虛設。 期限,是為了保障大家的利益,更是大家向對方劃清界線的最好時機。 飯後,蘇沒有因為露娜的邀請而久留,她把半年來兩人一貓的生活照片交給露娜,接著叮囑幾句便帶著茫然若失的心情離開露娜的住處。 當大門關上的剎那,兩顆沉甸的心比之前更為沉重…… 終於回到住處門口,蘇站在門前翻著手提包並嘗試找出房子的鑰匙,然而,手提包的底部卻出現兩組不同的鑰匙,帶著無奈的神情抽出正確的一組,蘇以嘲諷的冷哼代替腳步聲進入屋內。 躺在床上仰望手中垂釣的露娜住處鑰匙,蘇知道露娜趁她煮菜時放回她的手提包,她到露娜住處時已經即時靜悄悄把鑰匙藏在畫具中,想不到鑰匙被發現,最後還輾轉回到她手上,看來上天希望她把鑰匙留著。 好吧!反正鑰匙也不佔位,不想看到就把它丟到一年都開不到一次的抽屜裏,一了百了,反正眼不見為乾淨! 總之,不要再為舊事拖拉,撇清一切是最好…… 恐怕自己會後悔的樣子,蘇瞬即動身把鑰匙放好,完全沒有當點猶豫。 就因為有情,所以才不想看到任何可以勾起記憶之物,免得睹身思人,觸景傷情…… 人,是懂得自我欺騙的生物,他們會竭力想出一個又一個既可笑又不合理的藉口作為道理,然後不斷說服自己必須遵守,甚至堅信這個謊言。 看不到就等如沒有——更扯的謊話都可以變成真理,所以鑰匙不在視線範圍就是沒有,她們的情不會再存在。 明知是自欺欺人的仍然繼續相信,因為,人有種情緒叫害怕。 露娜失蹤半年多再返回大學的事在某家報紙的一小角落,蘇細閱那段不起眼的報導,不一會嘲笑聲從她的口中逸出,剛好被進伙辦公室的下屬聽到,下屬不自覺蹙眉瞟住好像瘋子的上司。 「為什麼不刊登露娜‧沙蓮的報導?」之前一直追查露娜的記者不解地問。 「你認為有新聞價值嗎?只是失蹤一段時間就回宿舍,如果她不是稍為有名,她根本跟失蹤青年離家出走再回家沒有什麼分別?現在只有一家報社刊登,這就證明這則新聞根本就不值一提!」蘇不屑的口吻令下屬好像如夢初醒。 「那麼,只要找到她作獨家專訪就可以?」一臉興致勃勃的下屬按著桌子,把身體向前移近詢問。 下屬無心的說話讓蘇心頭一顫,她臉上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,嚇得坐在對面的人不敢作聲。 聽不到,什麼都聽不到! 知道自己的情緒影響下屬,蘇即時以問題消除不自然的氣氛。 「你知道她會答應專訪?你也知道她神出鬼沒,宿舍又不是容易溜進去。」 「這倒又是……但妳不是說過妳會負責嗎?」推卸責任的時間來了,下屬調侃說。 「是啊!但就連你這個萬事通也不能找到她的資料,整個傳播媒介都抓不著她的衣角,我這個小小的編輯主任還可以做什麼?」 「大姐,你欺騙我的感情!」下屬擺著楚楚可憐的樣子,可惜蘇不會讓他騙到。 「沒有……如果沒其他就乖乖給我出去!」該是時候下逐客令!她生怕自己會發飆。 「有喔!就是一個月後中央美術館舉行全國畫展,她必定會出席,屆時比其他傳媒更早抓著她來個專訪不就行嗎?」 「要是那麼容易就好了,所以你回去工作吧!」 「嘖嘖……大姐不要我了。」 蘇露出陰險的微笑,「再不走我就把你丟出報館!」 最終,下屬只能摸著鼻子離去。 獨家專訪?饒了我吧…… 蘇無奈地苦笑,因為上天好像懲罰似的不讓她忘記露娜的事,時刻都會把她深處的記憶翻一次,真是記憶猶新,唉…… 有關露娜的事勉強稱上告終,蘇的工作開始返回軌道,每天過著忙碌的朝八晚十生活,終於不需再花心思在工作以外的地方,但,直到畫展前一天為止。 接近午夜,臥室傳出電話聲,蘇盯了號碼良久才接聽。 「明天有空嗎?」露娜直入主題。 「不知道……」冷淡的語氣傳到電話另一端,不過好像沒損提問者的興致。 「要是來了就打電話給我,只是……如果明日三時正仍不見你的蹤影,我會想辦法令你必須出現!明天見……」完全不讓蘇有反擊的機會,露娜把想說的話一次講出後便掛線。 「完全是一隻不可愛的壞貓!」蘇睨著顯示「通話結束」字樣的螢幕道。 正午,中央美術館舉行的畫展正式開放給市民入場參觀,傳媒的焦點除了放在不同派別的圖畫上,還有落在備受觸目的畫壇新貴——露娜‧沙蓮身上。 因為需要陪同教授欣賞其他畫家的作品,所以露娜不得不在會場現身,同時她知道想逃也逃不掉…… 經過教授的調解,露娜答應傳媒可以讓他們拍照,傳媒見她作出讓步,他們紛紛答應不會主動向她作訪問。 蘇為了看看露娜跟她耍什麼花樣,所以比預定時間提早一小時進場,也順便找出露娜的畫究竟放到哪一處。 早就知道露娜被同行包圍,因此蘇只需遠離同行的範圍就可以安全地在會場逛逛。 不到五分鐘,蘇就找到露娜以她為模特兒所畫的畫,她不理會在旁奇怪的目光,徑自觀賞喚起無數回憶的油畫。 沿住小路,蘇走到一處可以望到露娜的暗角,隨著人群的走動,映入眼簾的是露娜沒血色的臉,蘇見狀徐徐納悶地吁了口氣。 到達指定時間,露娜在記者群中仍然望不到蘇的蹤影,便拿出手提電話按著鍵盤。 電話強烈的震動不得不讓蘇只拿著電話繩避震,路過的人不禁斜睨她搞笑的動作。 不肯接聽?好,別怪我不客氣! 露娜主動走到記者面前,使得閒聊著的記者隨即肅靜。 「我知道你們想向我作獨家専訪,不過我只會接受蘇‧希利阿斯的提問,我是不介意你們拍下她為我做的專題訪問,不知道你們的意下如何?」露娜那人畜無害的笑容讓記者發呆。 雖然眾人不能取得獨家專訪權,但露娜提出一個他們認知亦合適的人選,他們大多同意並立刻打電話找蘇。 蘇沒好氣地瞪著一個接一個的同行電話號碼,她知道肯定是露娜幹的好事,於是隨便接聽一個,待她弄清事情後,她的下屬剛好成功被她接聽。 「我知道是什麼回事,快叫他們住手別再打來。」對於同潮水湧致的電話,她覺得非常煩擾。 露娜的詭計蠻厲害,她這回認輸了! 最後都要為她做獨家專訪,不過這個專訪可不易做…… 蘇昂首闊步從暗角走進人群之中,露娜用狡詐的神情代替她的勝利。 美術館安排訪問地點在露娜的作品附近,即基本上就是封了擺放露娜作品的展覽館。 為了各家傳播媒體的利益,蘇建議各媒體給她一條問題代為發問,算是賣一個人情給他們。 十五分鐘後,蘇拿著手上三十多條問題簡單整理,內容佔八成都是詢問露娜的私生活,她快要吐血反白眼,幸好餘下的問題都是環繞往後在畫壇的發展及靈感和題材。 「以下的問題是大多傳媒有意發詢問的……為什麼過往妳不以真面目示人?還有宿舍給妳下門禁?」 「門禁?沒這回事,至於真面目,就是不想讓你們拍到而已。」 「另一條問題,在妳的作品中,畫中人的樣子和蘇‧希利阿斯的樣子接近相同,是不是特意請她作為模特兒?」蘇用平穩的速度問,但她卻向著給她這條問題的報社記者狠睜眼,那名記者覺得自己好像會被蘇的目光殺死。 瞇眼偷瞄蘇的臉色,露娜猜到蘇不想讓同行知道好當模特兒一事,那麼她就保持合作不說。 「只是剛好在報紙上看到,覺得適合我的主題就畫到畫中,我沒想過找什麼模特兒。」 慶幸露娜沒拆穿她們之間的秘密,不過她並不能笑問接住的問題,「妳現在有沒有男朋友?」 「早在一個月前便分手,」露娜收起平而近人的微笑,眼神鎖定在蘇的雙眼。「我們一起大約半年,每天過得平淡,卻滿足。雖然相處的日子不算長,但我們都珍惜每一天。他每天都不辭勞苦趕回來做飯,我的體質轉好就是他的功勞。不過後來他從工作和愛情之間選擇了工作,既然不能維持下去,倒不如分手好了……」 「雖然你們已經分手,但妳有沒有愛過他?他今天有到來嗎?」藏不住心底的話,蘇用顫抖的聲音詢問。 「有,到現在我仍然愛他,只是不知道他現在還愛我與否……希望我可以長命百歲,等到他回心轉意的一天。」緩緩露出淺笑,露娜接著回答餘下的問題。「他今天當然來過,只是看到你們就嚇跑了!」 漫長的三小時訪問在掌聲雷動下完滿結束,露娜沒理會眾人的反應把蘇拉走,直到進入職員所屬的休息室才放手。 頃刻,蘇無奈望著露娜的舉動,只因露娜緊緊抱著她。 「果然為了目的不擇手段……」蘇輕撫露娜的秀髮道。 「不這樣就見不到妳!」 「對啊!」此時,蘇接到下屬的電話需要外出一會,露娜沒有留著她。 「快走,下屬在等妳的意見……」臉色比之前更白,蘇因為匆忙而沒留意,但她告訴露娜等一會便回來。 蘇離開前後不到一分鐘,露娜始終撐不下去坐在地上。 幸好意識仍在,露娜從電話內聽到熟識的聲音,男人在三分鐘之內趕到露娜身處的位置,這個人就是露娜的主治大夫,他一個多月前已經收到露娜的通知,他知道露娜的病情突然惡化,所以已經為她準備一切應變事項。 替露娜做了個初步檢查,約克沉著臉問:「妳還想等她回來?」 「如果不行就離去,反正用其他方法告訴她也可以。」不要再任性了!露娜不想給身邊的人添麻煩。 「妳知道自已的情況就最好,要是再拖時間,我生怕妳蒙主寵召。」約克調侃說。 半小時後,蘇到休息室走一趟,人已經不見了,她嘗試打電話給露娜,可惜完全接不上。 翌日,蘇收到一個自稱是露娜的叔叔的電話,希望她到露娜的住處一趟,起初她懷疑男人的身份,但當他明確說出露娜的私事時,蘇丟下所有工作到露娜的住處。 按下門鈴,一個年紀約五十多歲的男人開門。 「哎呀!露娜說妳有這裏的鑰匙,自己進來就可以,別那麼見外。」男人帶著慈父的笑容走到大廳。 「還都是一樣……你找我有什麼事?」 「這是露娜拜託我交給妳,她希望妳立即拆開看看。」他把一個淺藍色的信封交給蘇。 如男人的說話,蘇默默閱覽內容。 給我最愛的蘇: 首先,我要謝謝您陪伴我半年多的時間,我相信世上只有妳才忍受得了我的任性。 接著呢,其實我真的不知道該寫下什麼才好…… 本來,我想親口告訴妳我在畫展結束後不久就要動手術,可惜當天我心臟的負荷已到了極限,所以在畫展完結後我不得不在沒跟妳告別的情況下離去。 如果不硬要妳來畫展,我真的恐怕再沒機會可以看到你。 醫生說,手術的成功率會隨著年齡增加而下降,風險也相當高,併發症亦不少,但動了手術還有一線生機,所以我決定放手一搏。 手術成功與否和能否活下去,對於我來說其實意義不大;這半年,暫時是我過得最開心的時間,也許是最有意義的時段。 最後,我想告訴妳,當初我是因為喜歡上妳栗紅的長髮和深黑的眼珠才找上妳,與此同時,我亦愛上妳這個人…… 其實,算是借題發揮吧!妳別氣我喔!但無論如何我都要感謝妳的照顧。 還有,貓就拜託了!雖然我們再無轇轕,但我仍會記住妳……珍重! 任性的露娜上 寫於掛念妳的靜夜 信的內容並不長,蘇知道露娜想留下更多回憶與感覺,但是她們已到不言而明的地步…… 收好信件,蘇抱起斑紋貓,同時她找到機會把露娜住處的鑰匙遠離自己。 「我忘了把鑰匙帶來,改天還給你行嗎?」蘇把貓需要的用品執拾妥當後說。 「妳只需把鑰匙放到信箱就可以,因為我住在下一條街,所以每星期都會回來開啟信箱一次。」 「那就好……我要回去把貓安頓,先走了,再見!」 竟然把貓交給她…… 即是代表露娜根本就沒信心認為自己可以活過來,縱使存活也過不了幾年。 是的,她早就應該知道結局會變成怎樣,只是身在遊戲中的她忘記預先安排哪一種結局,所以才弄得如斯下場。 以蘇的情報網,想找出露娜仍否生存是最容易不過的事,可惜她一年來都沒打算走這一步。 隨住曖昧關係的結束,一切都應該要放下,保持原來的距離。 既然她們毫無轇轕,那就不再需要為對方的事而費神,這是合理的想法。 無論生或死,她根本就不能控制,在心底當然希望她可以平安度過…… 自從她留給她一封信後的一年,同行亦找不到她的行蹤,所以不得不以沓無音訊來形容。 深知道希望愈大就失望愈大的道理,蘇對露娜的生死沒抱著半點希望,不過露娜的生死卻成為她每天到許願池許下的願望。 有一天,貓,不見了! 蘇把整間房子翻起也不見,她從來都不會關上露台的窗,貓要離去是輕而易舉的事,但貓每天晚上都會乖乖等她回來餵食,不過這次碗內還有未動的早餐,看來……還是多等幾天。 整個星期,天上都下著毛毛細雨,蘇每天都視察碗中的貓糧,貓糧沒被碰過,而且沒有沾水,她心中已經作了最壞的打算……所有屬於她的都走了。 失落的嘆氣聲輕輕發出,蘇把貓糧丟掉後,便拿著整支紅酒坐到露台猛灌。 波光粼粼的許願池,在黃昏看去別有一番味道,蘇左手拿著咖啡右手正在衣袋中找出硬幣。 願望內容……已經想不出了,蘇這刻只覺得頭昏腦脹。 瞟著掌中的硬幣,她還是轉身把硬幣逐枚向後拋擲,不過她沒許下願望,純粹完成慣常的動作。 頷首回望四周,人流開始增多,蘇自覺要盡快離去,因而三步作兩步走著,直到她覺得被人拉住手臂和聽到問題的內容—— 貓現在過得怎樣? 蘇即時止步轉身,手中的咖啡被一手搶去。 「又是喝這種咖啡……」露娜喝了口咖啡,然後笑著說:「別用好像見鬼的表情望著我。」 蘇先是抿嘴,「這種咖啡好喝!」掩不住好像失而復得的高漲情緒,她拉過露娜身軀抱得死緊,「別來無恙……」 「嗯……妳還未回答我的問題!」她那隻可愛的貓不知道有沒有變成胖貓? 「貓一星期前已經失蹤了!」 「哦?」露娜失望地盯緊蘇。 「不相信就到我的住處看看。」蘇二話不說便牽住露娜的手行著,露娜在心底偷笑。 大門打開,兩人凝睇在大廳中央的兩大三小貓咪,蘇不滿地彈了一下斑紋貓的鼻,貓痛得按鼻子。 「原來牠們舉家遷移,把妻兒帶來這個安全的地方……」露娜蹲下跟小貓玩耍,同時斑紋貓認得她,也撲到她身上玩。 「真是的……既然牠們把這樣成為牠們的家,不如妳也搬到這裏,好嗎?」她因勢成便摟抱露娜的腰問。 露娜回頭赧以一記微笑,接著,她的親吻好比千言萬語,令蘇一直以來的擔心全部掃清。 -全文完- ============ 不停冒汗…… 比預定多了一倍字數 這次的名字是用了希臘和羅馬的神的名字 譯音可能有異~~ -蘇‧希利阿斯,兩個都是太陽神的名字 Sol(羅馬) Helius(希臘) 註:比阿波羅(Apollo)先一代 -露娜‧沙蓮,兩個都是月神的名字 Luna(羅馬) Selene(希臘) 註:比阿耳忒彌斯(Artemis)先一代 就是這樣啦啦啦~~ 拗拗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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